马车驶进熟悉的宫墙时，梨落掀起帘子，看着朱红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，心里突然空落落的。四年光阴像指缝里的沙，握不住，却在皮肤上留下了磨不掉的痕迹——她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一句嘲讽就寻死的小姑娘，零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冷着脸的侍卫。

　　王上和王后在殿门口等她，看见她亭亭玉立地从马车上下来，身后跟着身姿更显挺拔的零，眼圈都红了。王后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，王上则拍着零的肩膀，说了句“辛苦你了”。

　　可热闹过后，零却在某个清晨找到了梨落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侍卫服，腰间的长刀换成了普通的佩剑，看起来像要远行。

　　“我要走了。”他看着梨落，眼神里有不舍，却更多的是坚定，“王宫不是我该待的地方，我想去参军。”

　　梨落的心猛地一沉：“参军？去哪里？”

　　“北境。”零说，“听说那边在打仗，我去挣些功名回来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等我成了将军，能配得上你了，就回来娶你。”

　　梨落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，她抓住他的衣袖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：“我不要你当将军！我只要你在我身边！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？”

　　“不是丢下你。”零抬手想替她擦眼泪，手到了半空又停住，“梨落，你是公主，你的夫婿不能只是个侍卫。我要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，让所有人都不敢再笑话你。”

　　他记得她曾说过“总觉得自己丑得想死”，记得宫人们窃窃私语的眼神，这些年他跟着她走南闯北，才明白她的敏感和委屈。他想给她最好的，不止是陪伴，还有能让她挺胸抬头的底气。

　　梨落哭了很久，最后抽噎着说：“那你要答应我，一定要回来。”

　　“一定。”零弯腰，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，像桃花瓣落在皮肤上，“等我。”

　　零走的那天，梨落没有去送。她站在玉兰宫苑的树下，看着花瓣落了满地，像四年前往事的碎片。王上给她安排了无数场相亲，都被她以“心有所属”回绝了。王后看着她日渐沉静的侧脸，叹了口气，终究没再逼她。

　　三年时光，弹指而过。

　　梨落偶尔会收到零的信，信上的字迹从潦草变得沉稳，说他在北境打了胜仗，说他升了校尉，说他缴获了一把好刀，想等回来送给她。每封信的结尾，都写着“等我”。

　　这日，梨落按照信上的地址，找到了零在京城的旧居。那是间小小的院子，和他们在西贡国见过的很像，墙角种着棵玉兰树，正开得热闹。她坐在石凳上，拆开刚收到的信，上面说“战事已平，下月归京”，字迹里透着掩不住的雀跃。

　　梨落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她掏出随身携带的胭脂，对着小铜镜仔细描摹着眉眼——这些年，她听了母亲的话，学着打扮自己，虽然依旧算不上惊艳，却也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。

　　“在看什么？”

　　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，梨落吓了一跳，猛地转过身，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。她刚想惊呼，就听见对方闷哼一声，带着痛楚。

　　“你回来了！”梨落又惊又喜，抬头却看见零皱着眉，脸色有些发白，手捂着左肋，那里渗出血迹，染红了灰布衣衫。

　　“别动。”零按住她，声音有些虚弱，“刚回来，想给你个惊喜，没料到……”他大概是赶路太急，旧伤复发了。

　　梨落赶紧扶他坐下，手忙脚乱地想找伤药，却被他拉住了。零看着她，眼神温柔得像江南的水，落在她精心描摹过的脸蛋上，嘴角慢慢扬起：“娘说的没错，你越来越好看了。”

　　梨落的脸一下子红了，像被桃花染过似的。她故意板起脸，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：“那你说，是现在的我好看，还是以前那个胖嘟嘟的我好看？”

　　零伸手，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，指尖带着薄茧，却很温柔：“都好看。”他顿了顿，凑近她耳边，声音低沉而认真，“在我心里，你一直都好看。”

　　玉兰花瓣落在两人肩头，像四年旅途里未曾散去的香气。梨落靠在零的怀里，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，觉得这场超级梦幻之旅，终于走到了最圆满的地方。

　　至于未来会怎样？或许会有争吵，会有波折，会有世俗的眼光，但只要他们牵着彼此的手，就像当年在桃林里那样，再长的路，也能一步步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