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辞走了。房间里还残留着他霸道的气息，混合着情欲和烟草的味道，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，将她牢牢困在其中。

　　她偏过头，看向窗外。京市的夜景，像一片打碎了的钻石星河，璀璨，冰冷，不带一丝人情味。就像她此刻的人生。这一夜，苏曼了无睡意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，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时，苏曼才从一种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。

　　身边的床铺，早已冰冷，甚至还带着一丝属于夜晚的凉气，仿佛昨夜那场疯狂的风暴，只是一场荒唐的梦。

　　走了就好。她对自己说。干干净净，互不相欠。

　　她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，丝被从光洁的肩头滑落，露出一片片青紫交错的痕迹。

　　刺眼，又靡丽。

　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，像是在欣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。

　　目光一瞥，她看到了床头柜上多出来的东西。一杯温水，水杯下压着一张便签。龙飞凤舞的字迹，飞扬跋扈，力透纸背，一如其人。

　　“药在抽屉里，记得吃。早餐一小时后到。”没有称呼，没有落款，像一条冷冰冰的指令。

　　苏曼的眼神冷了下来。她伸出手指，捏起那张便签纸，毫不犹豫地将它揉成一团，精准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。谁要他的假好心。

　　她掀开被子下床，双腿刚一沾地，就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，让她差点跪倒在地。

　　苏曼扶着床沿，死死咬住了下唇。身体上每一寸的叫嚣，都在提醒她昨晚的“交易”有多么真实。

　　她拉开抽屉。里面果然静静地躺着一盒事后药。她沉默地看着那盒药，几秒后，还是面无表情地抠出一粒，就着那杯已经不算温的水，干脆地咽了下去。

　　她的复仇大计才刚刚开始，身体，是她最后的本钱，不容有失。这是他应给的“售后”，她没理由拒绝。

　　走进浴室，她将花洒的水温调到最高，滚烫的水流劈头盖脸地冲刷下来。氤氲的水汽很快模糊了镜子，也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这具白皙如玉的身体。从锁骨，到胸前，再到腰腹……

　　布满了暧昧的痕迹。那是他留下的，属于“胜利者”的勋章。

　　苏曼拿起沐浴球，沾上沐浴露，近乎自虐般地，用力擦洗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。

　　一遍，又一遍……

　　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，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。她才停下来。

　　镜子里的女人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，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，只有那双眼睛，亮得吓人。像淬了毒的寒星。

　　这些痕迹，洗不掉。那就当是刻在身上的耻辱柱吧。时时刻刻提醒她，为了把顾慎行拉下地狱，她付出了什么。

　　她用最快的速度冲洗完毕，裹上浴袍，走到衣帽间。江辞的衣帽间大得夸张，清一色的黑白灰，一丝不苟，和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截然相反。

　　她的衣服，昨天被他撕碎了。苏曼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昂贵的男士衬衫，最终，她随手抽出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。衬衫很大，穿在她身上，松松垮垮地罩到大腿，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。

　　她赤着脚，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。手机“叮”地响了一声。是一封新邮件。

　　发件人：周助。

　　附件的名字，简单粗暴——“顾慎行完整版”。

　　苏曼的心跳，漏了一拍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点开了那个视频。这一次，视频不再是昨晚那个删减版。

　　镜头从顾慎行走进那个隐秘的会所包厢开始，他如何与几个油腻的投资人虚与委蛇，如何一杯杯地灌着酒，如何在酒酣耳热之际，将苏家的商业机密当做投名状，得意洋洋地全盘托出……

　　“苏海（苏曼父亲）那老东西，就是太天真，还跟我谈什么兄弟情义……商场如战场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”

　　“曼曼那孩子，可惜了，长了张绝色的脸，脑子却跟她爸一样蠢，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……”

　　“不过也好，等我彻底接手苏氏，再把她接到身边好好‘教导’，这么好的苗子，可不能浪费了……”

　　视频里，顾慎行那张温润儒雅的脸，在酒精和欲望的催化下，显得无比扭曲和丑陋。

　　苏曼的指节，一寸寸收紧，捏得发白。她脸上的血色，也一点点褪尽，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。

　　视频的最后，是顾慎行被人搀扶着，踉踉跄跄地走出包厢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着：“我的……都是我的……”

　　视频结束，屏幕暗了下去，映出苏曼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
　　良久。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笑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凄厉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。眼泪，却顺着她的脸颊，无声地滑落。

　　爸，你看到了吗？这就是你最信任的好兄弟！苏然，你看到了吗？这就是你最敬重的顾叔叔！

　　“叮咚——”门铃声，不合时宜地响起。

　　苏曼的笑声戛然而止。她随手抹掉脸上的泪，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的人不是她。

　　是早餐到了。她走过去打开门，酒店的侍应生推着餐车，恭敬地站在门口：“苏小姐，您的早餐。”

　　“放那吧。”苏曼侧身让他进来。侍应生布好餐后，正准备离开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曼的脖颈。那上面，暧昧的红痕根本遮不住。再配上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衬衫，和那双笔直修长，光裸在外的腿……

　　侍应生的眼神，瞬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
　　苏曼注意到了。但她不在乎。她只是淡淡地开口：“看够了？”那声音，冷得像冰。

　　侍应生一个激灵，连忙低下头：“对不起，苏小姐。”

　　“出去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侍应生逃也似的退了出去。

　　门关上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苏曼走到餐桌前，看着那份丰盛得过分的早餐。中式的，西式的，应有尽有。全都是她喜欢的口味。

　　江辞……

　　这个名字在她心头一闪而过，立刻被她掐灭。

　　她没有胃口。可她还是坐了下来，拿起刀叉，机械地，一口一口地，将食物送进嘴里。

　　她要活下去。她要积攒力气。

　　她要亲手，把顾慎行和所有伤害过苏家的人，都送进地狱。

　　一口，一口。就像在咀嚼着仇人的血肉。

　　她的眼神，越发坚定，也越发冰冷。

　　从今天起，那个天真娇憨的京圈名媛苏曼，已经死了。活下来的，是淬着剧毒，踏着鲜血归来的，复仇者。

　　而江辞……不过是她复仇路上，最锋利，也最趁手的一把刀。

　　用完了，随时可以丢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