瀛勾大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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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血夜立令开四门,地牢翻案定西仓

  第001章血夜立令开四门,地牢翻案定西仓

  刀都捅进胸口了,李乐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,居然还挺不体面。

  不是人生无常。

  不是命运不公。

  而是老子号上那笔钱刚砸下去,跨服军阵还没来得及试,你们这就给我关机了?

  下一瞬,他就发现,关机这个说法用早了。

  因为那股本该属于死亡的冰冷还没彻底散干净,胸口就又猛地一热,像有人对着尸体补了第二刀。

  李乐猛地睁眼。

  入眼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,而是一顶绣着暗金蟒纹的床帐。

  鼻子里也不是消毒水味。

  是血腥味。

  很新,很冲,还混着一股廉价熏香,闻着就像有人一边杀人一边装体面。

  更糟的是,他胸口真的插着一把刀。

  “……”

  李乐盯着那截刀柄,沉默了半息,心里只剩一句话。

  行,真穿了。

  而且开局就是尸体。

  还没等他把这句脏话在心里骂完整,一道冰冷得不像活物的声音,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。

  “检测到宿主死亡,满足绑定条件。”

  “《皇帝养成系统》开始载入。”

  “新手保护生效。”

  “检测到当前威胁:极高。”

  “检测到床榻右侧第三块木板下藏有可用物品:破境丹。”

  “建议:先活下来。”

  李乐差点被这句建议气笑。

  废话。

  活不下来还养个屁的皇帝。

  同一时间,大量陌生记忆像开闸洪水一样灌了进来。

  大秦帝国。

  七皇子,秦乐。

  十八岁,母族早亡,不受皇帝待见,被太子顺手踩了一脚,直接扔到北境最穷最乱的云州等死。

  今夜,本来就是他的死期。

  李乐,或者说,现在该叫秦乐了,连喘气都来不及,就先把眼皮半垂下去,整个人继续维持一具尸体该有的样子。

  因为床边还有人。

  不止一个。

  一道呼吸在床沿。

  一道呼吸压在屏风后。

  还有一道,更远,在门外廊下。

  补刀都补出站位了。

  “再摸一遍。”

  床边那人压着嗓子开口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,“别真让这废物缓过来。”

  秦乐心里一冷。

  很好。

  不是误杀。

  是专门来送他上路的。

  那人伸手过来,要探他鼻息。

  秦乐没动。

  不是不想动。

  是他在算。

  算这一息里,自己先摸刀,还是先摸药。

  答案出来得很快。

  先药。

  这破身体现在跟漏风似的,先抢刀,八成还是死。

  可要是药真能让他破境,那今晚就不是别人补刀,是他反手清场。

  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已经快摸到他鼻尖。

  秦乐猛地翻身。

  不是起身。

  是直接往床内侧一滚。

  那人根本没想到死人会突然动,手还僵在半空,刀已经慢了半拍。

  秦乐反手掀开床板。

  第三块。

  咔的一声。

  木板下面,果然压着一枚赤金色丹药。

  “他妈的,他活了!”

  床边那人失声低吼,抬刀就劈。

  秦乐连看都没多看一眼,抓起丹药,直接塞进嘴里。

  没有犹豫。

  没有品。

  更没有什么“先想清后果”。

  这种时候,谁先犹豫,谁先死。

  丹药下肚的瞬间,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。

  下一刻,那团火炸了。

  滚烫药力顺着他的喉咙、胸口、四肢百骸,一路蛮横地撞开。

  疼。

  疼得人脑仁发麻。

  可在这股近乎撕裂的疼里,他又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具身体里本来沉寂如死水的东西,开始动了。

  灵气。

  秦乐眼底猛地一亮。

  “宿主突破:炼气一层。”

  “炼气二层。”

  “炼气三层。”

  短短几息,床边刀光已经劈到眼前。

  秦乐抬手抓住床帐铜钩,借力狠狠一甩。

  唰的一声。

  整片厚重床帐兜头罩下,床边那人视线一黑,刀势立刻乱了。

  秦乐顺势一脚踹上去。

  砰!

  那人被踹得连退两步,撞翻脚边矮几,酒壶瓷盏碎了一地。

  屏风后的人也终于不装了,提刀就扑。

  门外那道呼吸更快,显然是要冲进来一锤定音。

  换成刚才,秦乐今晚还是死。

  可现在,他不一样了。

  炼气三层。

  还不够横着走。

  可已经够他开系统。

  秦乐心念一沉,直接把意识砸进那道刚刚展开的系统面板。

  “主动召唤位已开放。”

  “抽奖位已开放。”

  他连半个字废话都懒得说。

  “主动位,召武穆岳飞。”

  “抽奖位,给我开。”

  系统面板一闪。

  下一瞬,床前空气骤然一沉。

  像是有人把整座屋子的杀气,都一把攥紧了。

  血色灯影里,一道高大身影凭空落地,披暗甲,握长枪,站定时像一堵刚从战场上搬下来的铁墙。

  他抬眼,看向秦乐,抱拳低头。

  “武穆岳飞,见过主公。”

  而几乎就在同一瞬,另一道更快的身影已从侧边闪出。

  来人年轻得近乎锋利,一身短甲贴身,眼神亮得像刚磨开的刀。

  他没先看敌人,反而先看门。

  像在挑谁最该先死。

  “冠军侯霍去病在。”

  他说完,嘴角一挑,整个人已经蹿了出去。

  “门外那个,归我。”

  门外刺客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脏话都没来得及骂。

  只听见廊下风声一裂。

  接着就是一声短促惨叫。

  砰!

  人直接飞进雪地里。

  而屋里,床边那名刺客刚把床帐撕开,岳飞已经一步踏近。

  枪出如线。

  没有花哨。

  只有准,和狠。

  噗的一声。

  枪锋自喉咙贯入,带着那人整个人往后钉进屏风。

  血当场炸开。

  屏风后那人脸都白了,提刀想退。

  秦乐已经先一步看清了他的动作。

  炼气三层带来的感知,比刚才清楚得太多。

  那人脚跟一转,肩一沉,明显是想撞窗逃。

  秦乐抬手。

  掌心雷。

  他第一次施术,生得很,甚至有点野。

  可距离这么近,根本不用讲究什么漂亮。

  噼啪一声!

  一道白亮电光在他掌心炸开,狠狠拍进那人胸口。

  那刺客整个人像被铁锤砸中,惨叫着倒飞出去,砸穿半扇窗棂,滚在地上抽搐。

  秦乐还没来得及喘匀气,岳飞已经上前一步,把他护在自己半步之后。

  “主公,外头还有活口。”

  秦乐抬眼往门外看去。

  雪夜里,霍去病正踩着一个黑衣人的后背,把人按在院中青砖上。

  那动作干净得有点过分。

  像不是刚杀完人。

  像是刚把一头猎物按稳,正打算看看能不能多榨点东西出来。

  “这个没死。”

  霍去病回头,冲他扬了扬下巴,眼里全是兴味。

  “主公,要活的,还是要快的?”

  秦乐胸口还在发热,闻言差点笑出来。

  这帮召唤人物,是真的对他胃口。

  “先活着。”

  他抬脚跨过碎瓷和血,走出房门。

  夜风卷着雪粒扑到脸上,冷得像刀。

  院里两盏风灯被震得乱晃,地上横着一具尸体,廊角还拖出一道刚刚拉开的血线。

  刚才这座院子还是死局。

  现在,活下来的成了他。

  秦乐站在台阶上,低头看了一眼被霍去病踩住的刺客。

  那人脸朝地,肩骨已经被踩得咔咔作响,硬是还咬着牙不吭声。

  骨头挺硬。

  可惜,没用。

  秦乐半蹲下来,一把扯起那人的头发,让他看着自己。

  “认得我吗?”

  刺客眼里全是惊骇。

  很正常。

  刚被捅死的人,转眼吞丹破境,还凭空叫来两个狠得不讲理的帮手,换谁谁都得先怀疑自己撞鬼了。

  那刺客嘴唇颤了颤,像想说什么。

  可还没出声,外院忽然一阵脚步杂乱。

  有人冲了进来。

  最前头的是个灰衣老人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脸色白得像纸,眼眶却已经先红了。

  正是秦福。

  老管家显然是抱着收尸的准备来的。

  可一进院子,他先看见地上的尸体,再看见被按在地上的活口,最后看见秦乐披着一身血,完完整整站在雪地里。

  整个人直接僵住了。

  “殿、殿下……”

  他张着嘴,半天没把后面的话吐出来。

  他身后的几名王府护卫也一样。

  人人看秦乐的眼神,都像白天撞了鬼。

  这不怪他们。

  在所有人眼里,七皇子秦乐本来就是个被扔来等死的废棋。

  今晚这盘死局,本不该有活路。

  可现在,这位“废皇子”胸前还带着血,脚边踩着刺客,身后站着两个来历不明却一眼就不好惹的狠人。

  不像死里逃生。

  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顺手把局面一起接管了。

  秦乐也没给他们慢慢消化的时间。

  “秦福。”

  “老、老奴在!”

  “先别哭。”

  秦乐抬手一指地上那名活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院子都安静下来。

  “把这活的绑了,嘴堵上,手脚全卸,先押去地牢。”

  “屋里两个,一个死了,一个还剩半口气,也一并拖下去。”

  “今夜起,内院封门,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。”

  秦福听得心头狂跳,嘴上却已经本能地应了。

  “是!”

  护卫们还在发愣。

  秦乐目光一扫过去,声音陡然冷了半截。

  “怎么?”

  “非得等我再死一遍,你们才知道动?”

  这话一出,几名护卫脸色齐齐一变,连滚带爬扑上去按人。

  岳飞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眼里没有半点波动。

  霍去病则挑了挑眉,像是在看一场刚刚热身的戏。

  秦福好不容易缓过那口气,压着颤声上前一步。

  “殿下,老奴该死,老奴来迟了……”

  “少说废话。”

  秦乐打断他,目光已经越过院墙,投向更远的黑夜。

  王府今夜能出刺客,说明这里头早就烂得不止一层。

  可他现在最急的,不是立刻把每个蛀虫都挖出来。

  而是先把盘子按住。

  先把“他没死”这件事,狠狠干进所有人脑子里。

  再把城里的人心和王府的兵权,一口吞下来。

  想到这里,秦乐回头,看向秦福。

  “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。”

  “第一,今夜封府,谁敢乱走,先拿下。”

  “第二,前院、偏门、库房,全换榴莲视频在线观看成人官网入口自己的人盯着。”

  “第三,天一亮,开王府四门。”

  秦福一怔,连带着他身后那群护卫都愣了。

  刚出刺杀,天一亮就开门?

  这不是自己把脖子往刀口上送?

  “殿下……”

  秦福忍不住抬头,声音都变了,“今夜刚出了这等事,这时候开门,会不会太险——”

  “险?”

  秦乐笑了一下。

  那笑意很淡。

  却一点都不软。

  “就是因为险,才要开。”

  “我要让全云州的人都亲眼看看,两件事。”

  “第一,我没死。”

  “第二,从今晚开始,王府换规矩了。”

  院中一时寂静。

  风卷着雪,擦过灯笼和刀锋,发出细细的响。

  没人敢接这句话。

  可也没人再怀疑,眼前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。

  因为他说话的时候,脚下踩着刺客,身后站着名将,院里还躺着今夜想要他命的人。

  秦乐抬头,看了一眼东方。

  夜还很深。

  可他知道,这夜过不长了。

  天一亮。

  先开门。

  再拿权。

  然后,他会让整座云州都知道一件事。

  那个被丢到北境等死的七皇子,没有死在今夜。

  真正要开始死的,是别人。

  天还没亮,王府前院先摆了三样不该摆的东西。

  两具刺客尸体。

  一个被堵了嘴、打断双臂、跪在雪里的活口。

  以及主位上那个本该躺进棺材里的七皇子。

  秦乐没换衣服。

  胸前那片血还没干,刀口也还在隐隐发热。

  他就那么披着一身带血中衣,坐在前厅主位上,像是故意给所有人看。

  看清楚。

  他不但没死。

  还活得很硬。

  厅外脚步声一阵接一阵。

  秦福几乎把整座王府能喘气的管事、门房、护卫头子都赶了过来,连平日最会装死的两个账房先生都被拖到了院里。

  一个个站在雪地里,脸色比雪还白。

  没人敢先说话。

  因为前院那两具尸体就摆在石阶下。

  其中一具喉咙还穿着枪。

  血顺着枪杆往下淌,滴进雪里,红得扎眼。

  而岳飞就站在尸体旁边。

  他不动的时候,比尸体更像威慑。

  “主公。”

  岳飞抱拳,声音沉稳得像压舱石。

  “前院已收住。”

  “缴刀三十七把,封住三处偏廊,拿下可疑人等八名。”

  “正门、东门、后门,都能开。”

  秦乐点了点头。

  “霍去病呢?”

  像是专门等他这一句,偏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混乱脚步。

  下一瞬,一道人影被直接从月门那边掼了进来。

  砰!

  那人摔得满脸是血,怀里还死死抱着个包袱。

  包袱散开,掉出来半截火折子、一串库房钥匙,还有一卷已经被汗浸湿的纸。

  霍去病从后头慢悠悠走进来,手上还拎着一把沾血的短刀。

  “偏门封得早,逮着个会跑的。”

  他抬脚把地上那人翻过来,笑得有点坏。

  “这老小子挺有意思,自己不敢翻墙,先让两个仆役去探路。”

  “我顺手把那两个也埋雪里了。”

  院中顿时又安静了几分。

  地上那人疼得直抽气,抬头一看秦乐,整张脸瞬间灰了。

  “殿、殿下……小人是去、去查库房……”

  “查库房?”

  秦乐坐在上首,声音不高。

  “带着火折子和钥匙去查?”

  “你是怕库房太冷,想先替我点把火?”

  那人张了张嘴,额头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。

  秦福在旁边看得眼皮狂跳。

  因为这人他认得。

  王府库房副管事,周成。

  平日最会装老实,逢人就哈腰,谁能想到今夜偏偏是他抱着火折子往库房去。

  秦乐没再看周成,而是把目光扫向院里那群人。

  “都看见了?”

  没人接话。

  “很好。”

  秦乐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  “我也正好省点口水。”

  “今夜有人行刺。”

  “人,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
  “门,是从王府里开的。”

  “路,是王府里的人领的。”

  “消息,也是王府里的人递出去的。”

  “所以从现在开始,谁要还敢跟我说这是误会,我就默认他跟刺客是一伙的。”

  最后一句落下,院里顿时又矮了一片。

  好几个管事直接低下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  可总有人不死心。

  人群后头,一个管门房的老头咬了咬牙,还是硬着头皮出来半步。

  “殿下……按规矩,王府遇刺之后,最该闭门自守,先查内院,再——”

  “你叫什么?”

  秦乐打断他。

  那老头一怔:“老奴冯贵。”

  “很好,冯贵。”

  秦乐看着他,眼神平得让人发冷。

  “那你告诉我,这规矩是谁定的?”

  冯贵一时答不上来。

  秦乐笑了一下。

  “是刺客定的,还是想看我死的人定的?”

  “他们巴不得我今夜关起门来装死,等城里明天流言一起,王府里的人再顺手烧几本账、送几个人、跑几条狗,这盘烂局就算糊过去了。”

  “可惜,我不打算配合。”

  他说到这里,直接站起身。

  带血衣摆从台阶上垂下来,雪光一映,压得所有人心头发紧。

  “秦福。”

  “老奴在!”

  “传令。”

  “王府四门,照开。”

  “主门开一半,东门后门各开三尺,偏门只开人不过车。”

  “岳飞镇前院,霍去病继续封偏线。”

  “库房即刻贴封条,没我手令,谁碰谁死。”

  “今夜所有值夜名单、门牌、药锅、炭册,全搬到前厅来。”

  “还有。”

  他抬手一指石阶下那两具尸体。

  “尸体别收。”

  “就摆在门边。”

  “活口也拖过去。”

  “我要让城里人一抬头就看见,王府昨夜确实见了血。”

  这一串命令砸下来,别说那些管事,连秦福都听得头皮发麻。

  开门。

  示众。

  封库。

  抓名单。

  这已经不是死里逃生后的小心自保了。

  这是要抢在天亮之前,把整个王府先按进自己手里。

  冯贵还想挣扎一下,声音都抖了。

  “殿下,若是门一开,城里人心更乱……”

  “乱?”

  秦乐转头看他。

  “我不开门,人才会乱。”

  “门一关,外头的人只会猜你死没死,里头的人只会猜你还能不能活到天亮。”

  “可门一开,他们看见我站着,刺客躺着,很多人就会突然想明白,接下来该站哪边。”

  他说完,懒得再解释。

  “岳飞。”

  “末将在。”

  “前院交给你。”

  “今夜谁敢在你面前伸第二只手,就把那只手剁了。”

  岳飞抱拳低头。

  “末将领命。”

  “霍去病。”

  “在呢。”

  霍去病把短刀往掌心里一转,眼里都是没打够的意思。

  “偏门、墙角、后廊,凡是能钻耗子的地方,都给我盯死。”

  “尤其盯着那些听见开门就脸色发白的人。”

  霍去病咧嘴一笑。

  “主公放心。”

  “门可以开,耗子我一个都不放。”

  秦乐这才抬脚下阶。

  从两具尸体和一众管事中间走过去,直接走向主门。

  没人敢拦。

  也没人敢靠太近。

  他身上那股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气,到这时候都还没散。

  像刀刚出鞘。

  一碰就得见血。

  主门门闩被缓缓抬起的时候,天边正好泛出一点灰白。

  门外早有人了。

  卖炊饼的老魏挑着担子站在最前头,本来是习惯性来蹲王府门口做清晨生意。

  结果门还没全开,他就先看见了两具尸体。

  蒸屉差点当场掉地上。

  再往里一看。

  血衣、活口、长枪、甲士。

  还有石阶上那个正一步步走出来的七皇子。

  老魏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  不只是他。

  门口原本准备送菜、送柴、等差事的人,这会儿全都像被按住了脖子。

  没人说话。

  只剩下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声音。

  秦乐站在门下,扫了一眼外头的人。

  这一眼很短。

  可足够让每个人都看清他的脸。

  看清他没死。

  “都听好了。”

  他的声音不算大,却稳稳压过了晨风。

  “昨夜王府遇刺。”

  “刺客已经伏诛。”

  “所以今天门照开,事照办,市照走。”

  “谁敢趁乱造谣、劫掠、闹市、串门放火,我就按刺王同党算。”

  石阶下还是没人敢立刻接话。

  可人群后头,已经有人开始倒吸凉气。

 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,这不是撑场面。

  这是真要动刀。

  秦乐又看了那两具尸体一眼。

  “还有。”

  “回去告诉你们身边的人。”

  “七皇子没死。”

  “从今天起,王府换规矩了。”

  最后一句落下,人群里才终于炸开第一层低低的哗然。

  “真活了……”

  “昨夜不是说殿下已经……”

  “你闭嘴,尸体都摆这儿了!”

  “那不是刺客么?”

  “坏了,城里今天要变天……”

  秦乐没理那些议论。

  因为他要的,本来就不是整齐划一的跪拜。

  他要的是消息。

  消息一旦炸出去,城里那些躲在暗处的手,就会自己露出影子。

  果然。

  门外人群才刚乱起来,院里就有人也跟着乱了。

  一个穿灰袄的中年账房忽然想悄悄往人群后缩。

  还没退出两步,霍去病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,伸手一按,直接把人脸拍进了门柱上。

  砰!

  那账房惨叫一声,鼻血当场就下来了。

  “主公。”

  霍去病按着那人后脑,懒洋洋地开口。

  “又一个想趁开门往外钻的。”

  “怀里藏了东西。”

  他说着把一张折好的纸抽了出来,随手抖开。

  上面字不多。

  只有短短一行。

  “事已成,天亮前焚库,旧册勿留。”

  门口内外,一下死寂。

  这回连最能装糊涂的人都装不下去了。

  刺杀。

  焚库。

  灭册。

  一环扣一环。

  谁还敢说只是意外,那就真是在把所有人当傻子。

  秦福看得脸都青了,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
  “混账!”

  秦乐却反而平静得很。

  他接过那张纸,看了一眼,又递给秦福。

  “收好。”

  “这不是纸,这是命。”

  “谁收着,谁以后就能少死一点人。”

  说完,他转身重新走回前厅。

  院里的空气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

  刚才那些还敢拿规矩说话的管事,这会儿全低着头,连眼神都不敢乱飘。

  因为谁都看出来了。

  这位七皇子不是在赌气。

  他是在借着天亮前这一口气,狠狠干净利落地清盘。

  而且已经开始见效了。

  秦乐重新坐回主位,看向石阶下那个活口。

  那刺客从头到尾都没吭声。

  可在看见周成、账房、焚库纸条一个接一个被拎出来后,他眼里的硬气已经明显没刚才那么足了。

  秦乐伸了伸手。

  “嘴给他放开。”

  护卫愣了一下,还是赶紧照做。

  破布刚一扯开,那刺客就先狠狠干咳了两声,咳得满嘴血沫。

  秦乐也不催。

  等他咳完,才开口。

  “谁让你来的?”

  那刺客抬头看他,眼里依旧带着狠意。

  “你活不了多久。”

  “这地方,不是你这种废——”

  话还没说完,岳飞已经一脚踢在他后背上。

  砰的一声。

  那人整张脸直接砸进雪里,牙都磕出了血。

  岳飞收脚,声音冷硬。

  “主公问什么,你答什么。”

  刺客喘着粗气,半边脸埋在雪里,还是不肯开口。

  秦乐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  “行。”

  “骨头硬是吧?”

  “我喜欢骨头硬的。”

  “不然一掰就断,没什么意思。”

  他说着站起身,慢慢走到那刺客面前,半蹲下来。

  “你不说也没关系。”

  “我今夜已经知道三件事。”

  “有人给你们开了门。”

  “有人想在天亮前烧了库。”

  “有人觉得,我一死,云州这烂摊子就还能继续照老规矩转。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一些。

  “你们敢来,是因为王府里有个够分量的人在后头撑着。”

  “不是门房,不是账房,也不是一个库房副管事。”

  “得是个平时能替我拿主意、替我传话、替我安排行程的人。”

  刺客的呼吸,明显乱了一瞬。

  很短。

  可秦乐看见了。

  “哦。”

  “看来我猜得没错。”

  “那让我再猜猜。”

  “这个人,应该不在今夜值守名单里。”

  “却知道我何时独寝,知道后厨什么时候送安神汤,也知道偏门谁当值。”

  “这样的角色,在王府里不多。”

  秦乐伸手拍了拍他的脸,动作不重,话却像刀一样往里送。

  “你猜,我先杀谁比较省事?”

  “是先杀刚才那两个想焚库的。”

  “还是先杀那个姓钱的?”

  刺客瞳孔猛地一缩。

  他这一下反应,几乎等于自己把答案写在脸上了。

  秦乐笑意更深了点。

  “原来真姓钱。”

  “钱师爷?”

  那刺客牙关一下咬紧,像是意识到自己露了底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  可越僵,越说明问题。

  秦乐索性最后补了一刀。

  “钱文。”

  这两个字刚出口,那刺客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,猛地抬头。

  “你怎么会知道钱文?!”

  话一出口,满院死寂。

  连那刺客自己都愣住了。

  因为他已经说完了。

  说得清清楚楚。

  主位前,秦乐慢慢站起身,低头看着他,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。

  很好。

  名片自己递上来了。

  那接下来,就轮到他按着这张名片,一路把人揪出来了。

  天刚蒙亮,王府地牢里先传出来的是磨刀声。一下,又一下,不急不慢,刀锋贴着磨石刮过去,听得人后槽牙都发酸。

  秦乐踩着石阶往下走时,正听见这声音。地牢不大,却够阴、够冷,也够脏。墙缝里全是湿气,地上铺着半干不干的稻草,血腥味、霉味和尿骚味混成一团,像这座烂王府把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,都一股脑塞到了地下。

  岳飞先一步下去,站在最里面那张木案旁,灯火落在甲胄上,压得整座地牢都像低了一截。磨刀的人则是霍去病。他昨夜显然就没睡,这会儿蹲在案边,一边磨短刀,一边拿鞋尖拨弄地上那几个人。

  一个刺客,一个库房副管事周成,一个昨夜想偷跑出门的灰袄账房。三个人都被绑得严严实实,嘴也堵着,跪成一排,看着像等着发落的牲口。

  霍去病听见脚步声,抬头一笑:“主公,正好。我还在琢磨,先拿哪个开刀比较顺手。”

  秦乐扫了他们一眼:“钱文呢?”

  秦福跟在后头,脸色比昨夜更难看:“殿下,钱师爷在外头。他说自己是王府旧属,又有东宫旧荐文书,地牢腌臜,不合身份。还说……”

  秦乐没回头:“还说什么?”

  秦福咬了咬牙:“还说这事若闹大,殿下未必收得住。”

  霍去病当场乐了:“他还挺把自己当回事。”

  秦乐也笑了下:“挺好。人还没进来,先把威风摆好了。那就把他威风一起拖进来。”

  秦福精神一紧,立刻应声:“是!”

  片刻之后,地牢外就传来一阵压低了的争执声。再下一瞬,牢门被猛地推开,两个护卫架着一个青袍中年人,硬生生把人押了进来。

  来人四十来岁,面皮白净,胡须修得很整齐,哪怕被拖进地牢,衣摆也还刻意掸过,像是恨不得把“体面”两个字写在脑门上。这就是钱文。

  他一进来,先看见跪在地上的刺客和周成,眼角明显抽了一下,却也只抽了那一下。下一刻,他便把那点慌色全收了回去,冲着秦乐拱手:“殿下。老臣听闻王府昨夜生变,正欲替殿下稳住局面,不想却被带来此处。若有误会,还请殿下明示。”

  一开口,就先把自己摆进了“稳局的人”里。

  秦乐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。死到临头,嘴上还不忘先抢站位。

  “误会?”秦乐在木案后坐下,手里随手翻着昨夜从灰袄账房怀里搜出来的那张纸,“你是说,刺客误会了我该死,还是说,焚库的人误会了库房不该烧?”

  钱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跳:“区区几张纸、几个贱役的口供,说明不了什么。殿下昨夜遇刺,心神震荡,可以先静一静。此事应先封消息,报州衙,报朝廷,再慢慢——”

  “慢慢?”秦乐把那张纸扔在案上,“慢慢让你的人烧库、灭册、跑路?”

  钱文沉声道:“殿下慎言。老臣在王府多年,一直为殿下周旋。何况老臣当年入府,还是东宫亲荐。殿下若凭一时血气擅杀近臣,传出去,只会让朝中觉得您无德无度。”

  地牢里一下安静了。

  秦福脸都白了。因为这话已经不是解释,而是拿东宫压人。

  可秦乐听完,连眉都没挑一下:“说完了?”

  钱文一顿:“殿下——”

  “说完了就别浪费我时间。”秦乐抬手点了点地上那个灰袄账房,“你,叫什么?”

  护卫把他嘴里的布扯下来。灰袄账房张嘴就先喘了两口,声音发虚:“小、小人许茂……”

  “那张纸谁给你的?”

  许茂脸色一白,下意识看了钱文一眼。

  就这一眼,已经够了。

  秦乐点点头:“行。岳飞。”

  “末将在。”

  “把他拖出去,剁一只手,挂到前院去。告诉外头的人,这就是替刺客跑腿的下场。”

  许茂当场就崩了:“不!不!殿下饶命!那纸不是小人写的!是周成给的!周成说只要把纸送到偏门外,就有人接应!”

  周成跪在旁边,脸色瞬间惨白:“你放屁!我只是奉命——”

  他说到一半,也停住了。因为他已经自己说漏了。

  霍去病在旁边啧了一声:“一个比一个嘴硬,硬不过三句。”

  秦乐没理他的吐槽,只看着周成:“奉谁的命?”

  周成满头大汗,嘴唇都抖了。他显然还想扛,可许茂刚才那一崩,已经把他的底气崩掉了一半。

  秦乐懒得等他想明白,转头看向霍去病:“外线查得怎么样?”

  霍去病把刀收回鞘里,站起身:“人抓了六个,跑了一个,不过跑不远。钱文住处搜出两个箱子,一个装银票,一个装账。”

  他说着抬了抬手。后头两个护卫立刻把一个黑木箱和一摞账簿搬了上来,哐当一声砸在木案上。地牢里那点虚假的镇定,顿时被砸碎了。

  秦福看见最上面那本账册,呼吸都急了:“这是内院月例册……这本是后厨采买单……还有药房出入……”

  越翻,他脸色越白。因为这些东西,本不该出现在钱文的私箱里,更不该跟一叠银票放在一起。

  钱文眼底终于真正沉了一层,但他还是没乱:“殿下。做事要讲证据。账册在我屋里,不代表账册就是我的。何况区区一些旧账,也定不了老臣的罪。”

  “你说得对。”秦乐点了点头,“旧账不能一下定死你。那就上活账。”

  他说着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后厨采买单。翻了两页,直接抽出其中一张:“昨夜,子时前两刻,后厨给我送过一盏安神汤。经手人,孙四福。领药人,王婆子。批字的人——”

  他抬眼,看向钱文:“是你。”

  钱文终于不再说话了。

  他不是无话可说,而是发现秦乐手里这本账,是真的,而且看得懂。这很要命。一个原本任人拿捏的废皇子,忽然不但敢杀人,还能在地牢里顺手把账翻明白,这就不只是性子变了,是整个人都换了。

  秦乐又翻开另一册:“库房副管事周成,昨夜提前一刻领走偏库钥匙,理由写的是巡查。可他怀里同时揣着火折子和焚库纸条。再看这本。许茂,你上个月忽然多了一笔二十两的外银,来源不明,落款却和钱文私印用的是同一种墨。”

  他啧了一声:“你们这活干得也太糙了。”

  许茂听到这儿,脸彻底没了血色,跪在地上直发抖。

  钱文终于开口,声音低了几分:“殿下。有些账,未必是您现在能碰的。云州这个地方,不止王府这一摊。北门、州库、豪强、草原线,哪一处没有盘根?您昨夜侥幸活了,不代表真能把局接住。老臣若倒了,殿下才是真会焦头烂额。”

  这已经不算威胁了,这是明着掀牌。他在告诉秦乐,自己不是一个人,自己背后连着整张烂网。

  可秦乐最不怕的,就是别人掀牌。牌掀开了,才知道先剁哪只手。

  “很好。”秦乐把账册往案上一合,“你总算开始说人话了。霍去病。”

  “在。”

  “按这本后厨采买单,去把孙四福和王婆子抓来。按偏库钥匙登记,去把昨夜所有碰过北偏库的人一并拿下。再按这本月例册,把钱文近三个月单独给过银子的人,全抓。敢反抗的,当场打断腿。”

  霍去病眼睛一亮:“这活我熟。”

  他说完转身就走,脚步快得像已经闻见了血味。

  钱文脸色终于变了:“殿下!你这样抓人,会乱!”

  秦乐看着他:“乱的是你,不是我。我现在抓的不是无辜,抓的是昨夜想让我死的人。你不是说云州处处盘根么?巧了,我最喜欢顺藤砍根。”

  钱文盯着他,眼神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寒意:“殿下真以为,杀几个人,就能镇住整个云州?你知道北门吃的是谁家的粮?知道城西那几家豪强手里养了多少私兵?知道州城外那条草原线,每个月能送进来多少东西?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你只知道昨夜有人要杀你。可你不知道,若没老臣替你压着,今日想你死的人,只会更多。”

  秦乐听到这儿,反而笑了:“你看。你终于肯说重点了。可惜,晚了点。”

  他话音刚落,地牢外就又是一阵急促脚步。霍去病回来得比想象中还快,一手提着一个人,像拎两袋米一样,直接把人扔了进来。

  砰。砰。

  一个胖得发虚,穿着油腻棉袄,是后厨总管孙四福。一个是留着花白头发的婆子,正是领安神汤的王婆子。两人刚滚在地上,就先哭了。

  “殿下饶命!”

  “殿下饶命啊!”

  钱文的脸,一下沉到底了。

  霍去病甩了甩手:“主公,这两位可比前面那几个识趣多了。我人刚到后厨,孙四福就想翻窗。王婆子更干脆,直接躲进灶膛后头。我还没怎么问,他们自己就先抖出来半截。”

  秦乐看向孙四福:“昨夜那碗安神汤,谁让你送的?”

  孙四福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:“是、是钱师爷……钱师爷说殿下昨夜受惊,喝了好安睡……”

  “药呢?”

  “药是王婆子拿的!”

  王婆子一听,立刻尖叫起来:“放屁!药是你让我去药房领的!你还说领回来先送去钱师爷院里过一遍手!”

  两人还想互咬,秦乐已经没兴趣听了。他抬了抬手,岳飞上前一步,长枪往地上一顿。

  咚。

  地牢瞬间安静。

  秦乐看着钱文,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:“安神汤,是你。焚库,是你的人。昨夜刺杀的活口,也已经把你名字吐出来了。现在你还想跟我讲误会?”

  钱文沉默了几息,然后忽然笑了。那笑意很薄,也很冷。

  “殿下。您赢了这一手。可您还是太急了。有些人,不能动。有些线,不能查。老臣今日若死,您明日就会知道,什么叫满城起火。”

  “是么?”秦乐站起身,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转向地上跪着的周成和许茂,“那就先让我看看,你手底下这把火,到底能烧多旺。岳飞。”

  “末将在。”

  “周成,焚库灭册,拖出去,斩。许茂,替刺客传信,拖出去,斩。”

  地牢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连钱文都怔住了。他大概没想到,秦乐连半点“再审审看”的意思都没有,说斩就斩。

  周成瞬间疯了:“殿下!殿下饶命!小人招!小人全招!是钱师爷让小人放火!是钱师爷说只要殿下一死,王府就还是他说了算!”

  许茂更是直接瘫了,裤子都湿了:“殿下!小人不想死!小人只是收了银子!小人只是替人跑腿!”

  可秦乐连看都没再看他们:“拖。”

  岳飞应声上前,一手一个,像拖两条死狗一样把人拖出了地牢。没过多久,外头便传来两声短促到近乎干脆的闷响。接着,一切归于安静。

  地牢里那股潮气,好像都冷了几分。

  孙四福和王婆子直接瘫在地上,连哭都不敢再大声。钱文站在原地,手指终于忍不住蜷了一下。

  直到这时候,他才真正明白一件事。眼前这个七皇子,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会被他拿话术和规矩一点点套死的废物。

  这是个真敢一刀砍下去的人。

  而且砍得还很稳。

  秦乐重新看向他:“现在。轮到你了。”

  钱文嘴角动了动,像是还想撑最后一下:“殿下即便杀了我,也压不住外头那几条线。北门那边,不是您说了算。城西那几家,也不会因为死了个王府师爷就低头。至于后厨……”

  他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了。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,话已经越说越多了。

  秦乐却正等着他多说:“继续。后厨怎么了?”

  钱文闭了闭眼,像是在权衡。

  这时,霍去病从旁边笑了一声:“主公,要不我把他也埋雪里试试?这帮人昨夜在雪里滚一圈,嘴都松得挺快。”

  钱文脸皮一抽。终于,他那层装出来的体面,裂开了第一道缝。

  “殿下想知道什么?”

  “简单。”秦乐看着他,“给我三条现在就能动手的线。说值钱的。别拿废话糊弄我。若还想着拖,我就把你院里那两个最贴身的亲随也一并带进地牢,让你看着他们陪你慢慢熬。”

  钱文猛地抬头,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
  这一下,是真的变了。因为秦乐这一刀,终于切到了他最怕的地方。

  地牢沉默了好一会儿,久到灯芯都轻轻爆了一声。钱文才慢慢吐出第一口气。

  “第一条。后厨安神汤,不是一回。这三个月里,您每逢夜里独寝,都会多一味安魂散。人,在药房和后厨之间。”

  “第二条。北门守军里,有一支三十七人的私兵。名册挂在军册外头,吃的是吴家的粮,听的是北门军头韩贵的话。”

  “第三条……”他说到这里,喉结明显滚了一下,“城西吴家的私粮仓,不只存粮。里头还压着北线倒进来的兵甲、草原信牌,还有一条专门给外头递消息的暗路。殿下若真想活,最好今夜之前就去把那地方踩死。”

  他说完,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几岁。

  地牢里却安静得更深了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已经不是几个人的事了,这是一整张网,终于露出了第一层骨架。

  秦乐站在原地,没急着说话,只是把这三条线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。

  后厨能拔毒。

  北门能夺兵。

  城西能抄粮。

  每一条,都是现在就能下刀的地方。

  很好。

  天才刚亮。

  今天这把刀,还能继续往下砍。

  天还没彻底亮,东市街口就停进了三辆王府的车。

  车停得很直,车后跟着披甲护卫,车上压着三口黑铁包角的大箱子,箱口用铜锁扣死,压得车轴都在吱呀作响。它们不像运尸的车,不像押犯的车,更不像平日那些进了市还得先摆半天架子的官车。

  更怪的是,东市最中间那块平日给说书人和卖药郎争来抢去的小空地,今早还被搭起了一座临时木台。木台不高,却够显眼,旁边立着三块空木板,像专门等着往上钉东西。

  卖菜的、挑炭的、赶早买盐的,一边站远了看,一边忍不住小声议论。

  “王府这是又要抓人?”

  “不像,没见刑架。”

  “那抬三口箱子干什么?”

  “谁知道呢,别是昨夜死了人,今天来东市立威吧……”

  “闭嘴,你没听说吗,七皇子真没死。”

  “没死归没死,可王府现在还能拿出什么花样?”

  说这话的人还没落音,街口就静了一下。

  秦乐到了。

  他还是那身带血的衣服,只是胸前那片血已经干了,颜色沉下去,看着反而更压人。岳飞跟在他左后,霍去病跟在右边,再后面是秦福和一排抬箱护卫。一行人一到,东市原本乱哄哄的气立刻矮了半截。

  昨夜王府门口那两具尸体,很多人都见过。这会儿再看见秦乐,没人敢把他再当成那个等死的废皇子。

  秦福快走两步,低声开口:“殿下,台已经照您的话搭好了。可老奴还是那句话,眼下最该做的,明明是查总账、封外门、稳州衙。咱们一大清早就来东市发钱,会不会太……”

  “太什么?”秦乐脚步没停,“太不像旧规矩?”

  秦福一噎。

  还真是。哪有刚从刺杀里爬出来,转头就来闹市口发钱的皇子。

  可秦乐压根没打算照旧规矩走。

  他昨夜翻盘,今天要的就不是“先查清楚”。他要的是整座州城先知道,王府这块牌子还立着,而且开始换人做主了。

  “查账是死人的节奏。”秦乐一边上台,一边淡淡开口,“先把街面抢下来,才是活人的节奏。”

  秦福听得心头一跳,可他还没来得及接这句,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已经顶到了嗓子眼:“可是……银子不够。昨夜从钱文屋里抄出来的银票,现兑不及。府里现银全搬出来,也只够撑一半。若是台子搭了、名字念了、银子不够,那才真要出大乱子。”

  秦乐终于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谁跟你说不够?”

  秦福一愣。

  秦乐没再解释,只抬手敲了敲最中间那口铁箱:“开。”

  护卫把锁砸开,掀起箱盖。下一瞬,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  满满一箱雪亮官银。

  银锭平码平码压着,晨光一照,亮得扎眼。第二口箱子掀开,是碎银、铜钱和小额银票。第三口箱子里,则是成摞成摞已经写好押印的抚恤票和粮票。

  秦福站在旁边,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。他敢发誓,昨夜抬箱的时候,这几口箱子绝没有这么沉。可他再傻也知道,这时候不能问,问了也不是他该知道的。

  而秦乐脑海里的界面,这时才悄无声息地浮出一行字。

  “已调用财政权限:民生安定银三千两,抚恤票五十份。”

  “用途:赈济、抚恤、军饷兑付。”

  “备注:系统资源仅供国家治理,不计入宿主修炼。”

  秦乐眼底微微一动。

  很好。这钱不能砸进他自己经脉里,可砸进东市这条街,效果一样会很漂亮。

  “秦福。”

  “老奴在!”

  “开台。”

  秦福猛地回神,连忙爬上木台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安静!王府开安民台!今日先发三样银!一是昨夜伤亡护卫与家眷抚恤!二是王府与北门守军拖欠的旧饷!三是伤病补贴与临时冻伤救急银!念到名字的,上前领!”

  街上原本看热闹的人群顿时更乱了,可不是乱着跑,而是乱着往前挤。

  “真发银子?”

  “王府疯了?”

  “别挤!看清楚再说!”

  “会不会只是做样子?”

  “做样子抬三箱真银来干什么?”

  秦乐抬手往下压了压:“先把话说在前头。”

 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。

  “今天站在这儿,不是我赏你们,是王府把欠你们的先还一笔。领钱的,按名字领。没念到的,午后再开第二轮名单。谁敢插队、抢钱、带头闹事,我就让他今天改去地牢排队。”

  最后一句一落,前头几个本来还想往里拱的泼皮立刻缩了缩脖子。昨夜七皇子没死这事,已经够邪门了,今天这位爷又抬着真银来东市开台,谁知道他下一步还能干出什么。

  秦福咽了口唾沫,展开名单,开始念第一人:“昨夜殉职护卫,张诚之妻,陈氏,上前领抚恤银二十两,米票两月!”

  人群里,一个穿旧棉袄的妇人愣了好几息,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念的是自己。直到旁边卖炊饼的老魏推了她一把:“还愣着干啥,快去啊!”

  陈氏这才踉踉跄跄走出来,眼圈红得吓人,走到台前时,整个人还在发抖。她男人昨夜就是死在王府门口的。天还没亮,她本来是抱着孩子来问尸体什么时候能领回去,没想到先等来的,是一笔抚恤银。

  秦福亲手数出二十两银,外加两张米票,放进她怀里。银子一压上去,陈氏手都软了,下意识就要跪。

  秦乐却在台上先开口:“别跪。”

  陈氏抬头,眼泪已经砸下来了:“殿下……”

  “这不是赏。”秦乐看着她,声音不高,却很稳,“你男人昨夜替王府挡刀,这钱,是他该拿的。”

  陈氏抱着银子,哭得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。可她没跪,只是死死抱着那包银,像是终于抱住了这个冬天里第一口活气。

  这一幕一出来,台下原本还存着一半疑心的人,眼神一下就变了。因为银子是真的,而且真发到了人手上。

  “第二个。”秦福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都比刚才稳了些,“北门旧卒,孙老六,补发三月欠饷,合银七两六钱!”

  一个瘸着腿的老兵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,脸冻得发青,袖口还破着。他走到台前,看见那包碎银的时候,嘴唇都在抖:“真、真给?”

  “不然我抬出来给你看着玩?”秦乐扫了他一眼,“拿了银子,把腿养好。回头北门要人,你别装死。”

  孙老六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一笑,眼里却已经红了:“殿下放心!只要真给饷,老子这条瘸腿照样能上墙头!”

  台下有人听得笑了一声。

  那股压在东市上的冷气,终于裂了第一道口子。

  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

 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,碎银一包包发下去,米票、抚恤票、铜钱,也一份份落到手里。有人领完钱转身就往药铺跑,有人抱着米票站在原地发呆,还有人捏着银子,一遍遍在指头里搓,像生怕这是梦。

  东市街口那些原本只掀开半扇门板的铺子,也开始有人悄悄把门板全卸了。锅灶重新点火,炭炉重新冒烟,就连老魏那挑差点吓掉的炊饼担子,也又把蒸屉架起来了。

  钱一动,整条街的气就跟着动了。

  这时候,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。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从人群里钻出来,扯着嗓子嚷嚷:“发几个小钱就想收买人心?昨夜王府差点让人一锅端了,今天跑来东市撒银子,不就是怕大家都知道你们要完了?谁知道这银子是不是拿死人买命的!”

  他这一开口,旁边立刻有几个人跟着起哄。

  “对!说不定今天发了,明天就要加倍收回去!”

  “欠了几年,怎么偏偏今天舍得了?”

  “新王府装样子谁不会!”

  这话很毒,因为它不冲着银子去,它冲着人心去。刚刚排起来的队,果然一下又乱了几分。陈氏下意识抱紧了怀里那包银,脸色发白,像是又怕下一刻有人跳出来说这钱不能拿。

  秦福气得脸都青了:“放肆!你们是谁家的人!”

  那尖嘴汉子却梗着脖子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:“小人就是个在东市混口饭吃的。话糙理不糙!殿下若真清白,倒是说说,这几年欠饷欠抚恤的钱都去哪儿了?”

  好。问到点上了。

  秦乐等的就是这一句。

  他非但没怒,反而笑了一下:“你这句问得不错。我也正想让大家看看,钱到底去哪儿了。把板子挂上来。”

  两个护卫立刻抬着第一块木板上台,往架子上一挂。上头不是告示,是抄来的私账,密密麻麻几列字,被人特意用红笔圈了几行。

  “北门月饷,实发三成,其余转吴家粮单。”

  “殉职抚恤,账上二十两,到手五两。”

  “药房采买,多报少进,余银送上房。”

  东市人里识字的不算太多,可认数字、认名字、认“吴家”两个字的人不少。一时间,议论声立刻炸开。

  “这不是截了军饷么?”

  “抚恤二十两只发五两?!”

  “吴家?又是吴家?”

  第二块木板也挂了上去。这回是家书,字不长,却更诛心。

  “病秧子近来更弱,药可再加半分。”

  “北门那边仍照旧压着,不急着发。”

  “待事成,西仓粮路照老规矩开。”

  这几句话一挂出来,台下直接炸了。

  “这是要把殿下慢慢药死?”

  “还压军饷?”

  “西仓粮路……那不是吴家仓子么?”

  尖嘴汉子原本还想再叫,可看到第二块木板时,脸就已经开始发青了。他显然没想到,秦乐手里真有东西,而且还不是空口白话,是能直接挂出来打脸的硬证据。

  秦乐站在台上,目光扫过那几个刚刚闹得最凶的人:“不是问钱去哪儿了么?现在看见了?以前不是王府没钱,是钱长了腿,自己爬去了别人家。”

  他说着抬手,指了指那尖嘴汉子:“你刚才说我拿死人买命,说错了。真正拿死人换粮价、换私兵、换路子的,不是我,是挂在你眼前这几块板子上的人。”

  尖嘴汉子额头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。他张嘴想辩,可还没出声,岳飞已经迈步上前,一把按住他的肩。

  那只手像铁钳,一下就把人按得跪了。

  “再多说一句。”岳飞声音不高,“我就让你去地牢里说。”

  那汉子腿一软,真一句都不敢多吐了。台下原本跟着他起哄的那几个人,也全都悄悄往后缩。

  可这会儿已经没人肯替他们壮声势了。

  因为大家都明白了,这位新主子不是来空口收心的。他是抬着真银子来的,也是拿着真账来的。更关键的是,他还真敢把旧账当街掀开。

  这比什么口号都吓人。

  秦乐没有让这股气松下去:“继续发。今早领到钱的人,记住一件事。拿了这笔,不是让你们替我喊万岁,是让你们都知道,从今天起,欠账有人认,闹事有人抓,截你们钱的人有人杀。谁老实过日子,王府给路。谁还想照旧规矩吸血,我就先把他的皮扒了。”

  最后一句像一根铁钉,直直钉进了整条街里。

  然后,队伍重新排直了,而且比刚才更快。人群不再只是看热闹,开始有人真的往队尾站。伤兵扶着人来,烈属抱着孩子来,连几个原本躲在街角不敢动的北门旧卒,也咬咬牙挤了过来。

  钱一包包发出去,东市的气,一寸寸活了回来。到后头,连四周商铺的叫卖声都重新起了。

  “热饼!刚出锅的热饼!”

  “炭球便宜了,今天便宜了!”

  “药铺开门,冻伤先来!”

  这声音一回来,秦福站在木台旁边,忽然有点恍神。他在云州熬了这么久,早就习惯了百姓见了王府绕着走,习惯了街面半死不活,习惯了所有人都觉得这地方没救。

  可现在,只是几箱银子,几块板子,一上午的工夫,东市居然真的像被人重新点着了。

  他第一次有点明白,秦乐为什么不肯先躲回王府查总账。

  有些账,在书房里查一百遍,都不如在闹市口砸出去一次有用。

  日头一点点升高。等到第一轮名单发完,台下的人已经不再是将信将疑地看,而是开始主动替王府传话了。

  “快去叫你嫂子来,真发抚恤!”

  “北门那批欠饷也在补!”

  “别听吴家那些狗腿胡吠,账都挂出来了!”

  “殿下这回是真动刀了!”

  这时,一个披着短褂的年轻护卫忽然从街尾挤进来,快步上台,附到秦乐耳边低声说了两句。

  秦乐眼神微微一动。

  果然,吴家那边坐不住了。东市这边钱一发,板子一挂,城西私粮仓那帮人立刻就开始加人守仓,车马也在悄悄往后门集,像是准备今夜就把仓里的东西全转走。

  秦乐转头,看了霍去病一眼:“听见了?”

  霍去病早就等得有点不耐烦了。他从发钱发到一半开始,就一直盯着那几块木板后头的名字,像在给谁提前挑坟地。这会儿听到秦乐开口,眼里顿时亮了。

  “主公,终于轮到我了?”

  “带十个人,别惊动全城。”秦乐声音压得很平,“先摸过去,看看吴家仓子里,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。”

  霍去病嘴角一挑,抱拳应声:“明白。今夜他们搬仓,我先搬他们脑袋。”

  说完,他转身就走,连背影都带着一股要去捅事的痛快劲。

  秦乐站在木台上,目送他没入东市外的人流,然后收回目光,看了一眼台下越排越长的队。

  很好。

  东市这口气,已经起来了。

  接下来,就该轮到城西那口仓见血了。

  而等东市第一声“殿下真发钱”彻底传满半座云州时,霍去病已经带着十骑,绕进了吴家私粮仓后的那条黑巷。

  城西的雪,到了夜里比白天更脏。

  风一卷,地上的煤灰、车辙泥和碎草全翻起来,糊在旧漕场那一片仓房外墙上,像整片地方都生了层灰黑的痂。吴家的私粮仓,就压在这层痂底下。

  仓区不在热闹市口,也不在官仓那边,而是在城西外廓靠河的一片旧仓场里。前面是两道木栅,后面挨着一条黑水沟,再往外就是一排废弃车棚。平日白天还装得像正经粮号,可一到夜里,原形就露了。

  霍去病趴在废棚屋顶上,借着风雪往下看,正看见仓后门一辆接一辆地往外赶车。车上压的不是一袋两袋散粮,是一整车整车封好的大麻包。旁边站着的也不是伙计,而是披着短袄、腰里藏刀的私兵。一个个站姿都不松,手还按着鞘,怎么看都不像运粮吃饭的主。

  “动作挺急。”霍去病趴在瓦沿后,咧了咧嘴,“这是怕死晚了。”

  他身旁一个王府护卫咽了口唾沫:“霍将军,咱们现在就动?”

  “急什么。”霍去病眼睛没离开仓门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主公要的是整座仓,不是几袋粮。先看看还有没有更值钱的东西往外冒。”

  他这句话刚落,后门里就又走出来两个人。前头那个穿狐裘,腰宽肚圆,走两步就要喘一下,显然平日没少吃。后头那个则披着黑甲,腰间悬着军刀,走路比仓里的私兵都横。

  霍去病眼神一下亮了:“还真有。”

  那狐裘胖子站在车边,压着嗓子骂人:“快点装!东市那边已经闹起来了,若今夜转不干净,天亮后谁都别想好过!”

  黑甲汉子冷声道:“别废话。韩头领说了,先走兵甲,再走粮。北门那边今夜换岗,明面上要的是五车军粮,暗里要的是那十箱短弩和信牌。你们吴家若再磨蹭,明天出了事,别往北门头上赖。”

  霍去病听到这儿,差点笑出声。

  好。不只粮,还有兵甲、信牌、北门、韩贵。

  这一趟来对了。

  他也不再趴着了,翻身滑下屋檐,落地时一点声都没惊起来:“回去。请主公开刀。”

  一刻钟后,旧仓场外的废磨坊里,灯火被遮得只剩一线。

  秦乐站在一张缺了角的破桌前,听完霍去病带回来的话,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。

  咚。咚。

  不急,可每一下都像在定谁的死期。

  今夜跟出来的人不多,总共三十二个。一半是昨夜还活着的王府护卫,另一半,是今天在东市领回欠饷后,自己默默跟回王府、说“还能拿刀”的旧府卒。

  人数不算多,可今夜这事也不适合带太多人。抄仓讲究的是快、准、狠,带得太多,风声先走了。

  “主公。”岳飞看着桌上那张霍去病凭记忆画出来的仓区草图,声音沉稳,“仓前两道木栅,内院窄,适合正压。后门靠黑水沟,车多,人也多,适合断路。若他们真想拖到天亮,前后门一定都会留活口求援。”

  秦乐点了点头:“那就别让他们活着跑。”

  他抬手,在草图上点了三处:“岳飞,正门给你。不用跟他们磨,撞开第一道栅,立枪压进去。仓前那群人只要一乱,里头的人就会本能往后门跑。你要做的不是快杀,是稳压。”

  岳飞抱拳:“末将明白。”

  “霍去病。”

  “在。”霍去病倚在一旁,早就等得手痒。

  “你带十个,沿黑水沟绕后。他们今夜最值钱的东西都想从后门走,那就从后门把他们脖子卡死。车别烧,粮别烧,仓也别烧,但拉车的人要是敢跑,直接砍。”

  霍去病笑了:“这活我熟。”

  秦乐又看向剩下的人:“其余人跟我走侧面。等前后门一乱,榴莲视频在线观看成人官网入口从西墙翻进去,先夺账房,后夺内仓。记住,今夜谁先碰火,谁先死。我要的是粮回王府,不是看你们把粮烧成烟。”

  众人齐齐低声应命。

  风雪从废磨坊破窗里灌进来,吹得火光一晃一晃。秦乐低头看着那张草图,忽然笑了一下。

  吴家以为自己今夜是在搬仓。

  其实,是在替他把证据都摆整齐。

  “动手。”

  片刻之后,仓前风雪更紧。

  吴家私粮仓外,两个守门的私兵正缩着脖子骂娘:“这鬼天还搬,真不拿人当人。”

  “少废话吧,东市那边都炸锅了,今晚不清走,明天死的就是咱们。”

  “死谁啊?不还有韩头领压着——”

 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,咣的一声,第一个木栅已经被撞开了。

  不是被人推,是被一根从雪里抬出来的圆木硬生生撞碎的。碎木乱飞,雪沫炸开,两名私兵连看都没看清,岳飞已经领着人压了进来。

  最前排三面盾一立,后排长枪齐出,一整排动作干净得像一刀剁下去。

  噗。噗。

  两名守门私兵当场被钉翻在木栅前。

  仓前瞬间炸了。

  “敌袭!”

  “有人冲仓!”

  “拦住他们!拖住!拖到天亮!”

  里头的人喊得挺凶,可真冲上来才发现,对面根本不是来试探的。岳飞手下这二十来人,虽然大半是才刚重新聚起来的旧府兵,可一旦被他压着往前推,连脚步都像被拧成了一股绳。

  盾往前压,枪从缝里出,冲得最猛的先死,想往两边绕的,也被后排刀手硬生生劈回去。

  仓前这片地本来就窄,吴家私兵人是多,可一时间反而挤成了一团。刀抡不开,弩也架不直,只能眼看着那股步阵像堵会往前走的墙,一尺一尺压过来。

  “顶住!”

  “韩贵的人呢?后门那边人呢?!”

  仓里有人红着眼大吼。

  可后门那边,这会儿已经更热闹了。

  黑水沟旁,五辆拉满粮包的车刚刚调头,车轮还没压稳,巷口忽然冲出十骑。为首的霍去病根本没喊,马速一起,人已经先到了。

  刀光从风雪里一闪而过。最前头那个正牵马的车把式还没来得及回头,喉咙就先开了口,血一下喷在麻包上。

  后头那名黑甲汉子猛地拔刀:“敌袭!封后门!”

  他反应不慢,可霍去病更快。几乎在对方开口的同一瞬,他已经踩着马鞍翻身扑下,一刀斩断了车辕绳。

  拉车的两匹马受惊嘶鸣,猛地往前一窜,当场把整辆车横着掀进巷中。五辆车,一下堵死了三辆,后门彻底卡住。

  “现在知道封门了?”霍去病落地时笑了一声,眼里全是刀,“晚了。”

  他带来的十骑也在这时一齐压上。有人砍人,有人夺车,还有两人专挑车后那些想抱着箱子翻墙的,刀刀朝腿上去。不求好看,只求让人再也跑不动。

  那名黑甲汉子显然是韩贵手底下的硬人,挡开第一刀后,反手就想吹哨。哨子刚碰到嘴边,一支短枪已经自风雪里飞来。

  噗的一声,直接把他整个人钉到了车轮上。

 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截枪杆,眼珠子都在发抖。再抬头时,只看见霍去病一步步走过来。

  “韩贵的人?”

  霍去病蹲下来,扯开他腰间外袍。

  果然,里头露出一块北门夜值腰牌,还有一枚刻着“韩”字的小印。

  霍去病咧嘴一笑:“行。主公又能挂新板子了。”

  与此同时,秦乐已经带着剩下的人翻过了西墙。落地的位置,正好是内仓和账房中间那条窄道。

  两名吴家账房原本正在屋里疯狂翻东西,一抬头,就看见窗纸外多了几道影子。下一瞬,门被一脚踹碎,秦乐先一步闯进去。

  其中一个账房下意识就去抓火盆。人刚弯腰,秦乐掌心已经亮了。

  噼啪一声,一道掌心雷直劈在那人手边。

  火盆当场炸翻,炭火和铜盆一起飞了出去。那账房惨叫着倒在地上,整只右手都被电得抽搐。另一个还想抱着账簿往后窗跳,被随后冲进来的护卫一把按住,脸直接拍在账桌上。

  秦乐抬脚踩住桌角,目光一扫。

  很好。

  账还在,箱也在。

  更值钱的是,屋里靠墙那只半开的木柜里,除了吴家的私账,还压着一摞军粮签和几面油纸包着的信牌。

  他随手抽出一张军粮签,落款赫然是北门军头韩贵。再翻一封密信,上头写得明白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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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血夜立令开四门,地牢翻案定西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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