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少似梦
年少似梦

第3章 深山夜来客

  宿筠看了一眼同样在吃东西的招玉,她似乎一无所觉的样子。

  宿筠掏出丝帕轻轻擦拭唇角,心中暗暗思量:自己醒来后从没下过山,有人盯着自己的几率并不大,所以,目标是招玉?的确,招玉也很可疑,一个碧玉年华的少女,声音却如被烧过一般,其中不知有什么隐情。更何况,她还是独兰的侍女。

  独兰,如果宿筠没猜错的话,她的身份应该不简单。

  宿筠让招玉带着她熟悉一下白佤城,暗地里却一直注意着身后的那只尾巴。果然她们一动,尾巴就动,她们一停,尾巴就停。

  宿筠故意在一家名为“天下一家”的酒楼点了几个菜,然后趁菜还未上齐之际说自己的丝帕丢了,要去找回来,让招玉在这儿等她。

  “我和你去吧。”招玉起身。

  “不用。”宿筠摆手,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一会儿就回。”

  宿筠说完立即出了酒楼。她沿着原路返回,时走时停,身后的尾巴也不远不近地缀着,时走时停。

  跟踪我的吗?宿筠捋了捋耳坠,为了什么?

  当夜,宿筠在一品红的后院睡了一宿,确切来说是躺了一宿。前院灯影幢幢,亮如白昼,笙歌频传,暗香浮动,一派衣香鬓影,灯红酒绿的奢靡景象。大概只有目不能视耳不能闻的人才能安心睡着。

  第二日宿筠辞过蓝若萍,回了哀牢山。

  然而眼前的一切却让她吃了一惊——小院子被翻了一遍,老人生前住过的屋子里,唯一的柜子被翻空了,箱子也打翻在地,被褥衣服被扔在地上,乱七八糟,就连地上都被挖了几个坑。

  一个独身老人所住的地方,贫穷简陋,居然也有盗贼光顾?看来不是为了钱财,不过之前老人给她的那些功法秘笈和有关维摩宗的记录,她已经烧了,只有那个天机盒还在。只是不知道,来人是为了哪一个?

  宿筠只得把屋子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,把摔碎的瓷杯扔出去的时候,宿筠听见篱笆脚传出一声呻'吟,一声小兽濒死时的哀鸣。

  宿筠拨开草丛,一只野猫躺在草根下,口鼻溢出的鲜血已经干涸凝结,奄奄一息。

  宿筠轻柔地把野猫抱回屋子,现去外面采来草药,为它治伤。

  野猫伤在内腑,有骨裂现象,显然不是被其他动物抓伤,而是人为。

  宿筠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:一只误闯人家的野猫,惊扰了来意不善的盗贼,被盗贼投掷而出的暗器击中,伤了内脏。可见那盗贼的功夫断然不差。

  也不知道这只野猫能不能活下来。

  是夜,宿筠并没有立即睡下。她借着满天星光和一隅月色,坐在院中的竹椅上发呆,石桌上放着一个铁盒子,一个茶壶,两个杯子,但却没有茶,倒在杯中的,只有清水。

  一刻钟,两刻钟……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……宿筠从戌时坐到子时,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,时而闭目养神,时而数数星星,除了手指偶尔在椅子扶手上点点,自始自终,从未动过。

  直到一阵风声穿过竹林,落在旁边的七叶树上。

  宿筠才慢悠悠地坐直身体,喝了一杯清水,然后又把杯子倒满,再次饮尽。最后在两个杯子里都倒上水,突然朗声道:“山中夜寒风大,阁下既然来了,何不现身小酌一杯?虽不知阁下为何深夜造访,但远来即是客,哪有让客人在树上餐风饮露的道理?”

  话音刚落,只听得几声树叶悉窣,一个黑衣人轻巧地从树上跃下,落在离宿筠一丈远的地方。黑衣人全身上下都裹在漆黑的衣服里,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,看不见一点面容,不过看起来身形高大,大约是个男人。

  “我听说魏老仙逝后,他的住所来了一个奇怪的人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也听不真切,虚虚实实,仿佛故意为之,“我特意选在深夜来此,是想看看这个人究竟要做什么,只是我没想到,竟然是一位姑娘。”

  魏老,想必就是老宗主了。此人先提魏老,示意自己认识此间主人,又说什么奇怪的人?分明在说自己来路不明。好一张利嘴,专会颠倒黑白!

  宿筠指尖捏着耳朵下垂挂的坠子,面无表情,心里却在冷笑:“我并不是什么鸠占鹊巢的人,宗主他老人家在世时,曾托付给我一件事,要我守护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。”宿筠摩挲着铁盒子平滑无光的表面,“它叫天机盒,你是为了天机盒而来的吗?”

  黑衣人沉默不语,但宿筠感觉得到,他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,在怀疑自己话中的真假。

  宿筠把盒子推到桌子边缘,让对方能够看清。

  “你是天机盒的主人吗?”她问。

  “不,我不是盒子的主人。”黑衣人道,“我是受人之托,前来取回一样东西。”

  “什么东西?”

  “一个黑色的盒子。”

  “既然你是为它而来,盒子就在这里,你且取走便是。”宿筠又靠回椅背上,打了个哈欠,泪眼朦胧道,“你请便吧,我要休息了。”说完便径自进了屋子。

  第二天早晨,宿筠还在睡梦中徜徉的时候,蓝若萍就推开了小院的柴门。

  她在宿筠的屋子第一眼看到的,是放在宿筠床头的竹篮,以及蜷在竹篮里的一只野猫,看上去奄奄一息。

  “你怎么来了?”宿筠在蓝若萍推门时就醒了,她以为又来了什么不速之客,故而没动。

  “独兰失踪了。”蓝若萍开门见山道,今天她有些不同寻常,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张扬的笑意。

  “那你为什么来找我?”宿筠盘坐在床上,歪着头,揉着头发,不解地问。

  “那天你去逛街时,被人跟踪了吧?”蓝若萍直接在床尾坐下。

  “嗯。”宿筠点头,“这跟独兰有关系吗?”

  “跟踪你的人名叫常辛,她来一品红找过独兰几次,独兰对外说她是自己的远亲。”

  “所以跟踪我是出自独兰的授意?”宿筠理了理鬓发,夹在耳后,疑惑道,“独兰为什么要跟踪我?”因为天机盒?显然不是,在此之前天机盒一直在老宗主手上,无人问津。而自己明明昏睡了三年,为什么一醒过来就被人跟踪?

  蓝若萍也沉思不语,良久,她才开口道:“也许老头子猜对了。”

  “什么?”宿筠一头雾水。

  “你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,老头子就说,你死而复生这件事千万不能泄露出去,一旦有人知道世间有此秘法,势必会争得头破血流。但这三年我经常上山来照看你,虽然每次都有所掩饰,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看出什么,也许这就是有人盯上你的原因。”

  “独兰什么时候来的一品红?”

  “两年前。”蓝若萍答道,“我早就知道独兰不是普通人,也知道她屈身一品红是别有目的。不过,我怎么都没有想到,会跟你有关。”

  宿筠倒不这么觉得,她下了床,光脚走出了屋子,洗漱的时候她特意看了一眼院中的石桌,果然,天机盒已经不在了。如果独兰的目标是自己,那为什么她会在天机盒被带走后就失踪了?如果她的目标是天机盒,那为什么她之前两年都不动手?难道,那个不留名姓的老宗主有什么让她很忌惮的地方?

  “老宗主是什么样的人?”宿筠直接问蓝若萍。

 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蓝若萍叹道,“虽然我跟他认识了十几年,我对他也是知之甚少,只知道他姓魏名知闲,是维摩宗宗主,曾收过五个弟子,但最后这五个弟子也全都离开了。至于他是什么来历,维摩宗又是什么样的宗派,我也只是略有猜测。”

  顿了顿,蓝若萍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,递给宿筠:“这把扇子的主人名叫叶沉,是老头子的第三个徒弟。叶沉离开哀牢山的时候曾留下此物,说今后老头子若有什么难处,可去寻他。”

  宿筠接过折扇,展开,只见扇面上题了一行小诗:暂时花戴雪,几处叶沉波*。

  “你要我去找他?”宿筠抬头问。

  “如果你被跟踪不是因为那部起死回生的功法,那就必然跟维摩宗有关,去找他吧,他对维摩宗的了解,必然比你更甚。”

  “何处?”

  “扬州。”

  蓝若萍走时拿出自己上好的伤药,喂给了那只濒死的野猫。

  “这只野猫老娘顺便帮你救了,这种伤势拖了这么久都不死,看来也和你一样,命硬。”蓝若萍脸上恢复了一点笑意,“你一个人,养只猫儿也好,有个伴。不过这山里的野猫向来凶性难驯,极富攻击性,你可要小心点。”

  “多谢!”宿筠轻柔地顺着野猫身上棕黄色点着黑斑的毛,虽没有抬头,但语气却是真挚的。

  蓝若萍让她下山时再去一品红一趟,给她点东西。

  宿筠没有急着走,她在山上又待了半个多月,等野猫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,才收拾行李离开。

  这半个月来相安无事,没有人盯着她,也没有人深夜造访。宿筠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猜测:那些人是冲着天机盒去的。至于为什么老宗主生前无人窥探,那只能说明,老宗主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。或许也有人暗中查访,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。

  不过天机盒已经被她送出去了,总不会还有人盯着自己吧。

  宿筠并不知道,那个随随便便就被她送出去的盒子,将会在世间,掀起怎样的风雨。

  

推荐阅读

第3章 深山夜来客

网站地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