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到最后一个字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
　　空气凝固了。

　　林晚秋没有说话，只是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，从他僵硬的手里抽了出来，转身就走。

　　“站住！”李建国猛地转身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眼睛因为屈辱和愤怒变得通红，“你早就知道了，是不是！”

　　“你明知道那个人有问题，你还是把钱给我了！林晚秋，你就是想看我出丑！想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人骗！”

　　他吼出这句话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　　从滨城到鹏城，他一路跟随，一路看着她运筹帷幄，看着她和那些城里人谈笑风生，看着钱从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流进她的口袋。

　　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无用的废物，一个只会跟在她身后的累赘。

　　王大军的出现，是他唯一觉得自己能帮上忙的机会。他把所有的希望和尊严，都押在了这件事上。

　　结果，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。

　　而她，早就看穿了。

　　这种被看穿、被愚弄的感觉，比直接被人骗走一百块钱，还要让他难堪百倍。

　　“放手。”林晚秋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　　“我不放！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！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滚蛋，巴不得我离你远远的！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李建国怔住了，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。

　　林晚秋收回自己的手腕，上面已经多了一圈刺眼的红痕。

　　“李建国，我早就跟你说过，榴莲视频在线观看成人官网入口不是一条路上的人。我想过什么样的日子，你给不了，也不懂。”

　　“一百块，买个教训，让你知道在外面讨生活是什么样，人心是什么样。也让你知道，你那套在村里东西，到了这里，一文不值。”

　　“蠢，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
　　“你……”李建国的脸从红涨成猪肝色，又从猪肝色变得惨白。

　　他想反驳，想骂回去，可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　　因为她说的，全是真的。

　　“林晚秋！这钱，我李建国，一分一厘给你挣回来！从今天起，我吃我自己的，喝我自己的！不用你管！”

　　他吼完，看也不看她一眼，转身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。

　　门“哐当”一声撞在墙上，又弹了回来，在闷热的空气里摇晃。

　　林晚秋站在原地，招待所的房间里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　　空气里那股属于李建国的汗味，似乎也在慢慢散去。

　　林晚秋坐到床边，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，也没有解脱的轻松，只有一片空落落的疲惫。

　　她把脸埋在手心里。

　　货运的路子断了，李建国也走了，所有的问题，又回到了原点。

　　她一个人，带着一个还没显怀的孩子，兜里揣着不到七百块钱，她不能倒下。

　　国营的渠道繁琐昂贵，私人的又鱼龙混杂。难道真的要像那些倒爷一样，自己买票坐火车，一点一点地“蚂蚁搬家”？

　　效率太低，成本太高。

　　正当她一筹莫展时，招待所楼下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。

　　“老板娘！打听个事儿，这儿是不是住着一个从滨城来的，叫林晚秋的妹子？”

　　一口纯正的北方口音，在满是广普和潮汕话的招待所里，格外突出。

　　林晚秋心里一动，从空间里出来，走到门口。

　　只见楼梯口，站着两个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。一个瘦得像猴子，一个壮得像头熊，都穿着不合时宜的厚布工装，正满头大汗地跟老板娘比划着。

　　看到林晚秋，那个瘦高个眼睛一亮，连忙颠颠地跑上楼。

　　“您就是林晚秋吧？”

　　林晚秋警惕地看着他们：“你们是？”

　　“哎哟，可算找着您了！”瘦高个一拍大腿，“榴莲视频在线观看成人官网入口是滨城来的，刀哥派榴莲视频在线观看成人官网入口来的！”

　　刀哥？赵强？

　　不等她发问，那个壮硕的男人也扛着两个巨大的麻袋上了楼。

　　“这是刀哥给您的信。他说您来南方办大事，他帮不上别的，就知道您肯定缺原材料。这两个麻袋里，是滨城国棉厂出的最新款式灯芯绒，您先用着，就当是……刀哥投的‘股份’！”

　　林晚秋拆开信。赵强的字不好看，信上也内容很简单，说他从王姐那里得知她南下了，猜到她要做服装生意，他正好有两个要去鹏城办事的远亲，就让他们绕道鹏城，把这两大包布料当行李人肉带了过来。

　　信的末尾，赵强写道：“妹子，你是有大本事的人。这点东西不成敬意，以后发财了，别忘了拉哥哥一把。路子的事，你等我消息。”

　　林晚秋捏着那封信，心里一股热流涌过。

　　她和赵强，不过是利益交换。她给他提供了新的赚钱路子，他帮她摆平了地头蛇。可她没想到，自己离开滨城，这份情谊竟然还能延续到几千公里外的鹏城。

　　这份雪中送炭，远比那两麻袋布料要珍贵。

　　送走两个豪爽的汉子，林晚秋打开那两个沉甸甸的麻袋。

　　宝蓝色的灯芯绒，带着北方的朴实质感。

　　林晚秋不再耽搁，扛起一匹布料，直奔陈美华的棚屋。

　　周德才不在，屋里只有缝纫机单调的“哒哒”声。

　　林晚秋掀开门帘，陈美华正埋头做工，旁边的小女孩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写字。

　　看见林晚秋，又看见她肩上那匹崭新的布料，陈美华踩着缝纫机的脚慢了下来。

　　“货到了。”林晚秋把那匹宝蓝色灯芯绒放到桌上，“老板娘，可以开工了。”

　　“这布料好，”她喃喃道，“能做十几件衬衫，或者裤子。一件工钱就算一块，也能挣个十来块。稳当。”

　　林晚秋却摇了摇头。

　　“做衬衫太普通了，挣不到大钱。”

　　“那你想做什么？”陈美华抬起头，眼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
　　林晚秋在脑中回想着后世流行的复古风潮，“我想做成上衣，但是领子要做成翻领，袖子要宽大一些，像蝙蝠的翅膀一样，腰这里要收紧。裤子呢，就做成那种裤腿很大，像喇叭一样的。”

　　陈美华做了十几年衣服，从没听过这种做法。

　　“花里胡哨的，谁会穿？榴莲视频在线观看成人官网入口做衣服，是求个结实耐穿，能多穿几年。你说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，做出来卖给谁？”

　　“我劝你一句。做生意，要脚踏实地。这批布料这么好，别糟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