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的诸天时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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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有锋

  无峰山。

  这是一座没有山峰的山。山上有那么一个门派,叫无锋门,当然江湖人更喜欢叫它无锋山。据说无锋祖师开山立宗之时,用手上的剑削平了这座山的山峰,好让自己的宗门可以立身于此。

  当然习武之人稍有思量便知道这则谣言的可笑,无锋门自己的门人也觉得可笑,可是江湖却乐得将这则谣言广而布之。毕竟一个出名的门派总得配上几则出名的谣言,才显得这个门派的强大。

  可是无锋门人不这么觉得。

  无锋门医剑双修,开山祖师本是一名赤脚行医,喜欢游山玩水,靠治病医人赚取盘缠。可惜世道不太平,常常遭遇山匪打劫。幸而悍匪看不起这样穷苦的医者身上的盘缠,往往遇到的不过一些小蟊贼,求财不害命,这名医者才得以苟活。

  这名可怜的医者被打劫多了,为了吓唬贼人,又为了给自己壮胆,背了一把剑在身上。

  说到这把剑,正好说起“无锋”这两字的由来。开山祖师毕竟是习武门外汉,经过铁匠铺时买的一把铁剑居然未曾开刃,因为这把未开刃的剑也曾闹过笑话。但开山祖师在习武的天赋上确实是当时世出不二之人,一把钝剑给他耍了明白,自成一脉。后来年纪大了逛不动山河了,才找了这处山脉歇了下来。于是无锋门也就在此开枝散叶。

  ……

  此时正值秋季,无锋门的习武场中一名少年正舞着手中七尺的长剑。七尺的少年耍着七尺的长剑,剑身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罡风,卷起地上空中的枯叶。偌大的习武场,微冷的夕阳照着广场中孤零零的小人,小人似乎不知疲乏,只一遍遍地练着剑。

  少年正是沈藏锋。

  这是他在无锋山的最后一天,因为他已经被逐出师门。

  沈藏锋当然不服气,他找到无峰山门主,同时也是自己的师傅姜定方理论过,姜定方如是说道:“本门门规,出世剑入世医,你杀戮之心太重,出世剑练成入世剑,入世剑当成杀人剑,留在门中恐生事端。”

  一番话无情又绝情,沈藏锋便不在言语。他十一岁拜入无锋山学艺,至今已有八年。学艺八年,医术倒没有多少长进,剑法倒是越来越高。

  但若只是醉心剑法也不至于被逐出师门,沈藏锋当然清楚个中原因。他在山下比斗之时下了狠手,将对方打了个半残。未曾想对方师门出头找上无锋山讨要说法。

  无锋山当然不会交出沈藏锋,更不会处置他。八年前沈藏锋的父亲沈开阳托孤姜定方,于姜定方而言沈藏锋是故人之子,可是为了山门也必须做出惩罚,姜定方狠下心,将沈藏锋逐出师门。

  沈藏锋收了剑,坐在台阶上,看着阴沉的天,等着雨点的到来。

  其实他原来出招也不是这么狠厉的。

  只是一年之前他下山去衡阳游历,救下了一名死士。

  那一天死士被七名好手围攻,被一刀砍翻在地,奄奄一息,沈藏锋路见不平便拔剑相助,横剑站在了死士身前。

  少年的善恶观是朴素的,以多打少大概算不上是什么好人。可是他不知道的是,这名死士潜入衡阳,为的是刺杀上京述职的知府。

  “你是何人?”死士深感困惑。

  七名好手默契地停下了脚步,只围不攻。

  “我辈行走江湖义字当头,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。”少年沈藏锋正气凛然。

  死士笑得花枝乱颤,又牵扯到伤口,疼的直咧嘴,道:“小屁孩儿,这里会死人的,家家酒的游戏回家玩去。”

  沈藏锋不理会死士言语,屏息凝神,提防着七人的进攻。

  为首的刀客率先发难,一刀迎面砍来,沈藏锋提剑招架。一时间刀客的刀如狂风暴雨,沈藏锋苦苦支撑颇感吃力。其余六人只横着武器,等待头目的获胜。

  沈藏锋渐感疲乏之时,身后的死士大声道:“蠢货!剑是杀人兵,攻他要害!”

  沈藏锋正万分紧张,听言毫不犹豫,空门大开,却只送了一剑出去。那刀客未曾设想对方如此不要命的打法,正欲收刀回护要害,但却快不过沈藏锋的这一剑。

  但闻“嗤”一声,刀客的胸口被剑刺出一个血窟窿,鲜血噗嗤一声溅了沈藏锋一脸。

  见了血,少年没有了练武时的镇定,眼前都是红色,只是红色。少年便不管不顾地朝着眼前出现的轮廓刺出一剑,这一剑刺出之时,少年只觉得天地间仿佛慢了下来,好像这一剑和他在山上刺木桩练武并无二样。

  旁边迎上来的刀客见着那看似极其缓慢的剑,好像往左右稍微挪一挪便可以躲开。

  于是刀客退了一步,可是剑尖还是指着他的心口。

  于是刀客又退一步,长剑却又进一分。

  在被剑刺穿心口之时,刀客还未明白为何如此慢的剑却能让人无处可躲。

  少年一剑刺出收回,又是一剑。

  一共刺出五剑。

  剩下的五名刀客人人都知道那一剑很慢,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一刀格开,或者向后一步就可以躲开,可是每个人都被刺穿心口。

  诡异的剑法,诡异的少年。地上躺着的死士大骇。

  眼前终于没有活物,沈藏锋放下剑,用手抹去眼前的血液,没来得及体会方才出剑的精妙,想起身后躺着个活人,便回头对着死士灿烂一笑。

  “你到底是何人?”死士问道。

  沈藏锋想了想,回道:“师门弃徒。”

  “哪个师门?”

  “无锋山。”

  “无锋山没有这样的剑法。”

  “无峰山都是些老顽固,不让我学剑。我自己偷偷练的。”

  死士不再言语,她执行刺杀行动无数,平生只有两次失误,一次是目的暴露一路被人追杀至此,第二次便是对少年武功的判断。

  “你是何人?”轮到沈藏锋发问了。

  死士沉默半晌,犹豫是否告知眼前的少年实情。

  你不是拔刀相助,你是助纣为虐?死士可不敢这么说出口。

  虽然是死士,可是人总是热爱生命胜过一切。若是死在乱刀之下倒也算不得什么,可是生的希望就在眼前,死士不愿就这么去死。

  于是死士决定撒一个谎:“这帮人是滁州断刀门门人。至于我?呵,我来自苏州府顾家,被这帮人灭了满门。本来想藏入滁州见机刺杀他们掌门,可是被人发现一路遭到追杀。”

  死士神色平静,她说的话半真掺假,她确实来自苏州顾家,也确实被人灭门。可这跟断刀门却没有任何关系。

  少年没有那么多心思,死士说的是什么就是什么。于是他蹲到死士面前,看着死士的伤口皱起了眉头。

  “你受的伤不轻,不及时包扎可不行。”少年道。

  用随身带的金疮药上了药,又简易包扎过伤口,天已经慢慢黑了下来。

  沈藏锋在周围拾来树枝,用火折子点起了一摊篝火。

  死士本来想阻止少年,林中起火留下的痕迹极易引来追踪,但最终她还是没有打断他。她看着少年的脸,神色恍惚。不知多少年前,她也如同眼前少年这般单纯,不谙世事。

  “我叫沈藏锋,无锋山那个意思的藏锋。”

  死士道:“白鹭,江湖人喜欢这么叫我。”

  死士犹豫了一会,又道:“不过我的本名是顾蜀客。”

  “怎么不直接叫海棠?”沈藏锋诧异。

  “母亲在蜀地生的我。当时父亲为官,在蜀地客居了十数年。”

  “你还要去寻仇吗?”

  “嗯,不得不去。”

  “天亮就走?”

  “天亮就走。”

  哒哒哒哒哒哒。

  耳边的雨声将沈藏锋的思绪拉了回来。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挂念着那个死士,可能每个男人都很难忘记自己的第一个女人。

  沈藏锋后来下山也去过滁州打听过,只是没人听过顾蜀客这个名字。倒是道听途说到断刀门混进去过一个刺客,被门主一刀杀了。

  断刀门向来树敌不少,去寻仇的仇家每年都有好几个,只是混进门内的倒只有这么一个。

  可是沈藏锋也不确信那是不是顾蜀客。可是总归没有再听闻顾蜀客的消息了。

  那天之后,沈藏锋练剑越来越慢,杀人也越来越顺手。慢剑一旦递出,无人能撄其锋芒。剑尖落在人身上,便是一串漂亮的血花。

  沈藏锋突然冲进雨中,自顾自地舞起剑来。

  他想起当年路经苏州一处茶馆,厅中一男子正抚琴而唱。

  “沙洲寂寞,归人落魄,寄尽相思豆,不休,天涯独此枝落,黄昏残棋,人定后,孤裘望孤冢,可涕否?冷月瘦马,断剑残梦,鬓霜泪难流。”

  他去得并不讨巧,只听到下半首曲子。但是不妨碍他对曲子的喜欢。

  他向店小二打听过顾蜀客的消息后,便大大方方地坐到了男子桌前。

  男子面容儒雅,眼神却透着疲态,年纪大约而立,鬓边却已见微霜。

  “小友也喜欢这首曲子?”男子颇为意外。

  “好听!”沈藏锋点头。

  男子笑了笑,道:“小友来此,怕不只是为了听曲。”

  “找人。”

  “女人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找了很久,还未找到?”

  “嗯。”

  男子轻叹一声,道:“你也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。”

  沈藏锋还未明白为情所困是为何物,却以身陷其中而不自知。

  此刻茶馆的话语顺着雨声,剑鸣,纷纷涌入耳中。

  沈藏锋收了剑。

  心乱了,不适合练武了。

  沈藏锋背起剑,走下山去。

  适合杀人。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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