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梨落就被窗外的风惊醒了。零已经在客栈门口备好了马，他牵着缰绳站在晨光里，银灰色的侍卫服沾了些露水，侧脸的线条比往日柔和了些。“再不走，天黑前到不了边境。”他见梨落出来，语气依旧淡淡的，却伸手扶了她一把，指尖触到她衣袖上的褶皱时，不经意地顿了顿。

　　他们沿着官道往西北走，越往前，天色越暗，像是被谁用墨汁一点点晕染开来。正午本该是日头最烈的时候，这里却只有朦胧的光，照在枯树枝上，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，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。

　　“这就是幽冥之都的边界了。”零勒住马，望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城镇，“进去了，就别指望像在宫里那样舒坦。”

　　梨落探头望去，雾里隐约露出些破破烂烂的屋顶，有的塌了半边，有的只剩几根黑黢黢的梁木，像怪兽的肋骨。风穿过街巷，发出“呜呜”的响，仔细听，竟像是无数人在哭。

　　“怕了？”零挑眉看她。

　　梨落攥紧了裙摆，肉嘟嘟的脸颊绷得紧紧的：“不怕。”

　　他们骑着马闯进镇子时，雾更浓了。脚下的路坑坑洼洼，时不时踢到些不知是石头还是骨头的东西。两侧的房子门窗洞开，黑黢黢的窗口像空洞的眼，总觉得有什么在里面窥伺。突然，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哀嚎，梨落抬头，看见个白影贴着房檐飘过，长发垂落，遮住了脸，手里还抓着半块破烂的衣袖。

　　“坐稳了。”零低声道，猛地一夹马腹，马蹄扬起，溅起的泥水打在雾里，发出沉闷的响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斜刺里冲出个穿粗布裙的姑娘，手里挥着根桃木枝，对着他们身后的雾大喊：“快走！别回头！”她声音清亮，像在敲一块干净的石头。零勒住马，那姑娘已经跑到马前，指着旁边一间塌了角的小屋：“先进去躲躲！”

　　梨落被她拉着跳下马来，才发现这姑娘约莫十六七岁，梳着双丫髻，脸上沾着泥，眼睛却亮得很。“我叫波儿。”她一边把他们往屋里拽，一边回头看了眼雾里，“你们胆子真大，敢在这时候骑马闯大街——没看见那些‘东西’都出来了？”

　　小屋里面堆着些干草，角落里燃着堆小火，火苗舔着潮湿的木柴，发出“噼啪”的响。波儿把他们按在草堆上，又往火里添了根枯枝：“现在是‘月临中’，酆都的鬼门关最松的时候，那些厉鬼被黑夜养得正凶，抓着活物能撕成碎片。”

　　梨落缩了缩脖子，看见零正盯着门口的雾，手按在刀柄上，侧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。她突然觉得，有他在身边，好像也没那么怕了。

　　“吱呀——”

　　门被风吹开道缝，一道黑影闪了进来。梨落吓得往零身后躲，却见那人穿着件宽大的黑袍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，和紧抿的薄唇。他身形颀长，站在门口的阴影里，像幅被墨染过的画。

　　没等梨落开口，那人又转身冲进了雾里，黑袍的下摆扫过门槛，带起一阵冷意。

　　“他是谁？”梨落小声问。

　　波儿往火里添了把柴，火光映得她眼圈发红：“他是弥生，我的未婚夫。”

　　原来弥生曾是镇上武馆的武师，身手好，性子也爽朗，和波儿定了亲，本要在秋收后成亲。可三年前，他父亲突然被卷入“黄泉债”，困在了忘川那边，再也没回来。弥生的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，说“一定要把你爹带回来”，从那天起，弥生就变了。

　　他开始研究那些光怪陆离的法术，穿起能避邪的黑袍，整日念叨着要穿过幽冥边境。他说“忘川的水是凉的，但爹的手一定是暖的”，说“娘的遗愿，我得替她了”。

　　“他总说，要在黑夜最浓的时候走，才能找到边境的缺口。”波儿的声音低了下去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“每次出去，都带着一身伤回来，有时候是被厉鬼抓的，有时候是摔在乱葬岗的石头上……可他第二天还是要去。”

　　梨落看着波儿手腕上缠着的布条，上面隐约有暗红的血迹，心里突然酸酸的。她想起自己为了零的一句嘲讽就寻死，再看看波儿，明明知道前路是刀山火海，却还是守在这里，替弥生包扎伤口，等他回来。

　　午夜的钟声响了，雾里的哀嚎变得凄厉，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门板。零站起身，挡在梨落身前，刀柄被他握得发白。波儿却很平静，往火里扔了把晒干的艾草，绿烟升起，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清苦的香，门外的声音似乎远了些。

　　“艾草能安神，也能挡些不干净的东西。”她对梨落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苦涩，却更多的是韧劲儿，“弥生说，心定了，什么邪祟都近不了身。”

　　天快亮时，雾终于淡了些。弥生回来了，黑袍上沾着泥和暗红色的痕迹，兜帽滑落，露出张清俊却毫无血色的脸。他狭长的眼睛扫过梨落和零，没说话，只是走到波儿身边，任由她拉着自己坐下，解开他手臂上的绷带。

　　伤口很深，还在渗血，波儿用干净的布蘸着温水擦，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。弥生垂着眼，看着她专注的侧脸，平日里冷硬的线条，悄悄软了些。

　　“榴莲视频在线观看成人官网入口该走了。”梨落站起身，对着波儿和弥生福了福身，“多谢你们收留。”

　　波儿笑着摇头，从里屋牵出一辆半旧的马车，车辕上还刻着朵小小的桃花。“这个给你们吧。”她说，“我和弥生用不上了，你们路上能舒坦些。”

　　梨落想推辞，波儿却按住她的手：“拿着吧，就当……就当祝你们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。”她顿了顿，看向雾蒙蒙的天边，“如果弥生真的走成了，我就跟在他后面，他在哪，我就在哪。要是他……要是他没回来，我就去找他，黄泉路上，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走。”

　　弥生站在波儿身后，没说话，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指冰凉，波儿的却很暖，两只手交握在晨光里，像两株在石缝里互相缠绕的草。

　　梨落上了马车，零坐在前面赶车。波儿和弥生站在路边送行，晨雾里，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，只剩波儿的声音飘过来：“路上小心——”

　　马车碾过石子路，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响。梨落掀开车帘往后看，见弥生正低头对波儿说着什么，波儿仰起脸笑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像撒了层金粉。

　　“他们真好。”梨落轻声说，“认识他们，就算来这一趟，也值了。”

　　零没吭声，只是轻轻甩了甩鞭子，马蹄声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。风掀起他的衣摆，露出腰间的长刀，和刀鞘上挂着的、不知何时系上的一小束艾草。

　　梨落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觉得，这场旅途，好像才刚刚开始。